5.7子曰:“道不行,乘桴⑴浮于海。从⑵我者,其由与?”子路闻之喜。子曰:“由也好勇过我,无所取材⑶。”
【译文】孔子道:“主张行不通了,我想坐个木簰到海外去,跟随我的恐怕只有仲由吧!”子路听到这话,高兴得很。孔子说:“仲由这个人太好勇敢了,好勇的精神大大超过了我,这就没有什么可取的呀!”
5.8孟武伯问子路仁乎?子曰:“不知也。”又问。子曰:“由也,千乘之国,可使治其赋⑴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 “求也何如?”子曰:“求也,千室之邑⑵,百乘之家⑶,可使为之⑷宰⑸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 “赤也何如?”子曰:“赤也,束带立于朝,可使与宾客⑹言也,不知其仁也。”
【译文】孟武伯向孔子问子路有没有仁德。孔子道:“不晓得。”他又问。孔子道:“仲由啦,如果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,可以叫他负责兵役和军政的工作。至于他有没有仁德,我不晓得。” 孟武伯继续问:“冉求又怎么样呢?”,孔子道:“求啦,千户人口的私邑,可以叫他当县长;百辆兵车的大夫封地,可以叫他当总管。至于他有没有仁德,我不晓得。”。 “公西赤又怎么样呢?”。孔子道:“赤啦,穿着礼服,立于朝廷之中,可以叫他接待外宾,办理交涉。至于他有没有仁德,我不晓得。”
5.14子路有闻,未之能行,唯恐有⑴闻。
【译文】子路有所闻,还没有能够去做,只怕又有所闻。
5.26颜渊季路侍⑴。子曰:“盍⑵各言尔志?”子路曰:“愿车马衣轻(轻字当删)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。⑶”颜渊曰:“愿无伐善,无施⑷劳。子路曰:“愿闻子之志。”子曰: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⑸。”
【译文】孔子坐着,颜渊、季路两人站在孔子身边。孔子道:“何不各人说说自己的志向?”子路道:“愿意把我的车马衣服同朋友共同使用坏了也没有什么不满。”颜渊道:“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好处,不表白自己的功劳。”子路向孔子道:“希望听到您的志向。”孔子道:“[我的志向是,]老者使他安逸,朋友使他信任我,年青人使他怀念我。”
6.8季康子问:“仲由可使从政也与?”子曰:“由也果,于从政乎何有?”曰:“赐也可使从政也与?”曰:“赐也达,于从政乎何有?”曰:“求也可使从政也与?”曰:“求也艺,于从政乎何有?”
【译文】季康子问孔子:“仲由这人,可以使用他治理政事么?”孔子道:“仲由果敢决断,让他治理政事有什么困难呢?”又问:“端木赐可以使用他治理政事么?”孔子道:“端木赐通情达理,让他治理政事有什么困难呢?”又问:“冉求可以使用他治理政事么?”孔子道:“冉求多才多艺,让他治理政事有什么困难呢?”
6.28子见南子⑴,子路不说。夫子矢之曰:“予所⑵否者,天厌之!天厌之!”
【译文】孔子去和南子相见,子路不高兴。孔子发誓道:“我假若不对的话,天厌弃我罢!天厌弃我罢!”
7.19叶公⑴问孔子于子路,子路不对。子曰:“女奚不曰,其为人也,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云尔⑵。”
【译文】叶公向子路问孔子为人怎么样,子路不回答。孔子对子路道:“你为什么不这样说:他的为人,用功便忘记吃饭,快乐便忘记忧愁,不晓得衰老会要到来,如此罢了。”
7.35子疾病⑴,子路请祷。子曰:“有诸?”子路对曰:“有之;〈诔〉⑵曰:『祷尔于上下神祇⑶。』”子曰:“丘之祷久矣。”
【译文】孔子病重,子路请求祈祷。孔子道:“有这回事吗?”子路答道:“有的;〈诔文〉说过:『替你向天神地祇祈祷。』”孔子道:“我早就祈祷过了。”
9.12子疾病,子路使门人为臣⑴。病间,曰:“久矣哉,由之行诈也!无臣而为有臣。吾谁欺?欺天乎!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,无宁⑵死于二三子之手乎!且予纵不得大葬,予死于道路乎?”
【译文】孔子病得厉害,子路便命孔子的学生组织治丧处。很久以后,孔子的病渐渐好了,就道:“仲由干这种欺假的勾当竟太长久了呀!我本不该有治丧的组织,却一定要使人组织治丧处。我欺哄谁呢?欺哄上天吗?我与其死在治丧的人的手里,宁肯死在你们学生们的手里,不还好些吗?卽使不能热热闹闹地办理丧葬,我会死在路上吗?”
9.27子曰:“衣⑴敝缊⑵袍,与衣⑴狐貉者立,而不耻者,其由也与?『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⑶?』”子路终身诵之。子曰:“是道也,何足以臧?”
【译文】孔子说道:“穿着破烂的旧丝绵袍子和穿着狐貉裘的人一道站着,不觉得惭愧的,恐怕只有仲由罢!《诗经》上说:『不嫉妒,不贪求,为什么不会好?』”子路听了,便老念着这两句诗。孔子又道:“仅仅这个样子,怎样能够好得起来?”
10.27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。曰:“山梁雌雉,时哉时哉!”子路共⑴之,三嗅⑵而作⑶。
【译文】[孔子在山谷中行走,看见几只野鸡。]孔子的脸色一动,野鸡便飞向天空,盘旋一阵,又都停在一处。孔子道:“这些山梁上雌雉,得其时呀,得其时呀,”子路向它们拱拱手,它们又振一振翅膀飞去了。
11.3德行:颜渊,闵子骞,冉伯牛,仲弓。言语:宰我,子贡。政事:冉有,季路。文学⑴:子游,子夏。
【译文】[孔子的学生各有所长。]德行好的:颜渊,闵子骞,冉伯牛,仲弓。会说话的:宰我,子贡。能办理政事的:冉有,季路。熟悉古代文献的:子游,子夏。
11.12季路问事鬼神。子曰:“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?”曰:“敢⑴问死。”曰:“未知生,焉知死?”
【译文】子路问服事鬼神的方法。孔子道:“活人还不能服事,怎么能去服事死人?”子路又道:“我大胆地请问死是怎么回事。”孔子道:“生的道理还没有弄明白,怎么能够懂得死?”
11.13闵子侍侧,誾誾如也;子路,行行⑴如也;冉有、子贡,侃侃如也。子乐。“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⑵。”
【译文】闵子骞站在孔子身旁,恭敬而正直的样子;子路很刚强的样子;冉有、子贡温和而快乐的样子。孔子高兴起来了。[不过,又道:]“像仲由吧,怕得不到好死。”
11.15子曰:“由之瑟⑴奚为于丘之门?”门人不敬子路。子曰:“由也升堂矣,未入于室⑵也。”
【译文】孔子道:“仲由弹瑟,为什么在我这里来弹呢?”因此孔子的学生们瞧不起子路。孔子道:“由么,学问已经不错了,只是还不够精深罢了。”
11.18柴⑴也愚,参也鲁,师也辟⑵,由也喭。
【译文】高柴愚笨,曾参迟钝,颛孙师偏激,仲由卤莽。
11.22子路问:“闻斯行诸?”子曰:“有父兄在,如之何其闻斯行之?”冉有问:“闻斯行诸?”子曰:“闻斯行之。”公西华曰:“由也问闻斯行诸,子曰,『有父兄在』,求也问闻斯行诸,子曰,『闻斯行之』。赤也惑,敢问。”子曰:“求也退,故进之;由也兼人⑴,故退之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问:“听到就干起来吗?”孔子道:“有爸爸哥哥活着,怎么能听到就干起来?”冉有问:“听到就干起来吗?”孔子道:“听到就干起来。”公西华道:“仲由问听到就干起来吗,您说『有爸爸哥哥活着,[不能这样做;]』冉求问听到就干起来吗,您说『听到就干起来。』[两个人问题相同,而您的答复相反,]我有些胡涂,大胆地来问问。”孔子道:“冉求平日做事退缩,所以我给他壮胆;仲由的胆量却有两个人的大,勇于作为,所以我要压压他。”
11.24季子然⑴问:“仲由、冉求可谓大臣与?”子曰:“吾以子为异之问,曾由与求之问。所谓大臣者,以道事君,不可则止。今由与求也,可谓具臣矣⑵。”曰:“然则从之者与?”子曰:“弑父与君,亦不从也。”
【译文】季子然问:“仲由和冉求可以说是大臣吗”孔子道:“我以为你是问别的人,竟问由和求呀。我们所说的大臣,他用最合于仁义的内容和方式来对待君主,如果这样行不通,宁肯辞职不干。如今由和求这两个人,可以说是具有相当才能的臣属了。”季子然又道:“那么,他们会一切顺从上级吗?”孔子道:“杀父亲、杀君主的事情,他们也不会顺从的。”
11.25子路使子羔为费宰。子曰:“贼夫人之子。”子路曰:“有民人焉,有社禝焉,何必读书,然后为学?”子曰:“是故恶夫佞者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叫子羔去做费县县长。孔子道:“这是害了别人的儿子!”子路道:“那地方有老百姓,有土地和五谷,为什么定要读书才叫做学问呢?”孔子道:“所以我讨厌强嘴利舌的人。”
11.26子路、曾晳⑴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。子曰:“以吾一日长乎尔,毋吾以也。居⑵则曰:『不吾知也!』如或知尔,则何以哉?”子路率尔而对曰“千乘之国,摄乎大国之间,加之以师旅,因之以饥馑;由也为之,比⑶及三年,可使有勇,且知方也。”夫子哂之。“求!尔何如?”对曰:“方六七十⑷,如⑸五六十,求也为之,比⑶及三年,可使足民。如其礼乐,以俟君子。”“赤!尔何如?”对曰:“非曰能之,愿学焉。宗庙之事,如会同,端章甫⑹,愿为小相⑺焉。”“点!尔何如?”鼓瑟希,铿尔,舍瑟而作⑻,对曰:“异乎三子者之撰。”子曰:“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。”曰:“莫⑼春者,春服既成⑽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⑾,风乎舞雩⑿,咏而归。”子喟然叹曰:“吾与点也!”子者出,曾晳后。曾晳曰:“夫三子者之言何如?”子曰:“亦各言其志也已矣。”曰:“夫子何哂由也?”曰:“为国以礼,其言不让,是故哂之。”“唯⒀求则非邦也与?”“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?”“唯赤则非邦也与?”“宗庙会同,非诸侯而何?赤也为之⒁小,孰能为之⒁大?”
【译文】子路、曾晳、冉有、公西华四个人陪着孔子坐着。孔子说道:“因为我比你们年纪都大,[老了,]没有人用我了。你们平日说:『人家不了解我呀!』假若有人了解你们,[打算请你们出去,]那你们怎么办呢?”子路不加思索地答道:“一千辆兵车的国家,局促地处于几个大国的中间,外面有军队侵犯它,国内又加以灾荒。我去治理,等到三年光景,可以使人人有勇气,而且懂得大道理。”孔子微微一笑。又问:“冉求,你怎么样?”答道:“国土纵横各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小国家,我去治理,等到三年光景,可以使人人富足。至于修明礼乐,那只有等待贤人君子了。”又问:“公西赤!你怎么样?”答道:“不是说我已经很有本领了,我愿意这样学习:祭祀的工作或者同外国盟会,我愿意穿着礼服,戴着礼帽,做一个小司仪者。”又问:“曾点!你怎么样?”他弹瑟正近尾声,铿的一声把瑟放下,站了起来答道:“我的志向和他们三位所讲的不同。”孔子道:“那有什么妨碍呢?正是要各人说出自己的志向呵!”曾晳便道:“暮春三月,春天衣服都穿定了,我陪同五六位成年人,六七个小孩,在沂水旁边洗洗澡,在舞雩台上吹吹风,一路唱歌,一路走回来。”孔子长叹一声道:“我同意曾点的主张呀!”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三人都出来了,曾晳后走。曾晳问道:“那三位同学的话怎样?”孔子道:“也不过各人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。”曾晳又道:“您为什么对仲由微笑呢?”孔子道:“治理国家应该讲求礼让,可是他的话却一点不谦虚,所以笑笑他。”“难道冉求所讲的就不是国家吗?”孔子道:“怎样见得横纵各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土地就不够是一个国家呢?”“公西赤所讲的不是国家吗?”孔子道:“有宗庙,有国际间的盟会,不是国家是什么?[我笑仲由的不是说他不能治理国家,关键不在是不是国家,而是笑他说话的内容和态度不够谦虚。譬如公西赤,他是个十分懂得礼仪的人,但他只说愿意学着做一个小司仪者。]如果他只做一小司仪者,又有谁来做大司仪者呢?”
12.12子曰:“片言可以折狱⑴者,其由也与?”子路无宿诺⑵。
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根据一方面的语言就可以判决案件的,大概只有仲由吧!”子路从不拖延诺言。
13.1子路问政。子曰:“先之⑴劳之。”请益。曰:“无倦⑵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问政治。孔子道:“自己给百姓带头,然后让他们勤劳地工作。”子路请求多讲一点。孔子又道:“永远不要懈怠。”
13.3子路曰:“卫君⑴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”子曰:“必也正名⑵乎!”子路曰:“有是哉,子之迂也!奚其正?”子曰:“野哉,由也!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错⑶手足。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对孔子说:“卫君等着您去治理国政,您准备首先干什么?”孔子道:“那一定是纠正名分上的用词不当罢!”子路道:“您的迂腐竟到如此地步吗!这又何必纠正?”孔子道:“你怎么这样卤莽!君子对于他所不懂的,大概采取保留态度,[你怎么能乱说呢?]用词不当,言语就不能顺理成章;言语不顺理成章,工作就不可能搞好;工作搞不好,国家的礼乐制度也就举办不起来;礼乐制度举办不起来,刑罚也就不会得当;刑罚不得当,百姓就会[惶惶不安,]连手脚都不晓得摆在哪里才好。所以君子用一个词,一定[有它一定的理由,]可以说得出来;而顺理成章的话也一定行得通。君子对于措词说话要没有一点马虎的地方才罢了。”
13.28子路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子曰:“切切偲偲⑴,怡怡⑵如也,可谓士矣。朋友切切偲偲,兄弟怡怡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问道:“怎么样才可以叫做『士』了呢?”孔子道:“互相批评,和睦共处,可以叫做『士』了。朋友之间,互相批评;兄弟之间,和睦共处。”
14.12子路问成人。子曰:“若臧武仲⑴之知,公绰之不欲,卞庄子⑵之勇,冉求之艺,文之以礼乐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”曰:“今之成人者何必然?见利思义,见危授命,久要⑶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为成人矣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问怎样才是全人。孔子道:“智慧像臧武仲,清心寡欲像孟公绰,勇敢像卞庄子,多才多艺像冉求,再用礼乐来成就他的文采,也可以说是全人了。”等了一会,又道:“现在的全人哪里一定要这样?看见利益便能想起该得不该得,遇到危险便肯付出生命,经过长久的穷困日子都不忘记平日的诺言,也可以说是全人了。”
14.16子路曰:“桓公杀公子纠,召忽死之,管仲不死⑴。”曰:“未仁乎?”子曰:“桓公九合⑵诸侯,不以兵车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,如其仁⑶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道:“齐桓公杀了他哥哥公子纠,[公子纠的师傅]召忽因此自杀,[但是他的另一师傅]管仲却活着。”接着又道:“管仲该不是有仁德的罢?”孔子道:“齐桓公多次地主持诸侯间的盟会,停止了战争,都是管仲的力量。这就是管仲的仁德,这就是管仲的仁德。”
14.22子路问事君。子曰:“勿欺也,而犯之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问怎样服侍人君。孔子道:“不要[阳奉阴违地]欺骗他,却可以[当面]触犯他。”
14.36公伯寮⑴愬⑵子路于季孙。子服景伯⑶以告,曰:“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,吾力犹能肆诸市朝⑷。”子曰:“道之将行也与,命也;道之将废也与,命也。公伯寮其如命何!”
【译文】公伯寮向季孙毁谤子路。子服景伯告诉孔子,并且说:“他老人家已经被公伯寮所迷惑了,可是我的力量还能把他的尸首在街头示众。”孔子道:“我的主张将实现吗,听之于命运;我的主张将永不实现吗,也听之于命运。公伯寮能把我的命运怎样呢!”
14.38子路宿于石门⑴。晨门曰:“奚自?”子路曰:“自孔氏。”曰:“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?”
【译文】子路在石门住了一宵,[第二天清早进城,]司门者道:“从哪儿来?”子路道:“从孔家来。”司门者道:“就是那位知道做不到却定要去做的人吗?”
14.42子路问君子。子曰:“修己以敬。”曰:“如斯而已乎?”曰:“修己以安人⑴。”曰:“如斯而已乎?”曰:“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⑵,尧舜其犹病诸?”
【译文】子路问怎样才能算是一个君子。孔子道:“修养自己来严肃认真地对待工作。”子路道:“这样就够了吗?”孔子道:“修养自己来使上层人物安乐。”子路道:“这样就够了吗?”孔子道:“修养自己来使所有老百姓安乐。修养自己来使所有老百姓安乐,尧舜大概还没有完全做到哩!”
15.2在陈绝粮,从者病,莫能兴。子路愠见曰:“君子亦有穷乎?”子曰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
【译文】孔子在陈国断绝了粮食,跟随的人都饿病了,爬不起床来。子路很不高兴地来见孔子,说道:“君子也有穷得毫无办法的时候吗?”孔子道:“君子虽然穷,还是坚持着;小人一穷便无所不为了。”
15.4子曰:“由!知德者鲜矣。”
【译文】孔子对子路道:“由!懂得『德』的人可少啦。”
16.1季氏将伐颛臾⑴。冉有、季路见于孔子曰:“季氏将有事⑵于颛臾。”孔子曰:“求!无乃尔是过⑶与?夫颛臾,昔者先王以为东蒙⑷主,且在邦域之中矣,是社稷之臣也。何以伐为?”冉有曰:“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皆不欲也。”孔子曰:“求!周任⑸有言曰:『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』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?且尔言过矣,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?”冉有曰:“今夫颛臾,固而近于费⑹。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。”孔子曰:“求!君子疾夫舍⑺曰欲之而必为之辞。丘也闻有国有家者,不患寡当作贫而患不均,不患贫当作寡而患不安⑻。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。夫如是,故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今由与求也,相夫子,远人不服,而不能来也;邦分崩离析,而不能守也;而谋动干戈于邦内。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⑼也。”
【译文】季氏准备攻打颛臾。冉有、子路两人谒见孔子,说道:“季氏准备对颛臾使用兵力。”孔子道:“冉求,这难道不应该责备你吗?颛臾,上代的君王曾经授权他主持东蒙山的祭祀,而且它的国境早在我们最初被封时的疆土之中,这正是和鲁国共安危存亡的藩属,为什么要去攻打它呢?”冉有道:“季孙要这么干,我们两人本来都是不同意的。”孔子道:“冉求!周任有句话说:『能够贡献自己的力量,这再任职;如果不行,就该辞职。』譬如瞎子遇到危险,不去扶持;将要摔倒了,不去搀扶,那又何必用助手呢?你的话是错了。老虎犀牛从槛里逃了出来,龟壳美玉在匣子里毁坏了,这是谁的责任呢?”冉有道:“颛臾,城墙既然坚牢,而且离季孙的采邑费地很近。现今不把它占领,日子久了,一定会给子孙留下祸害。”孔子道:“冉求!君子就讨厌[那种态度,]不说自己贪心无厌,却一定另找借口。我听说过:无论是诸侯或者大夫,不必着急财富不多,只须着急财富不均;不必着急人民太少,只须着急境内不安。若是财富平均,便无所谓贫穷;境内和平团结,便不会觉得人少;境内平安,便不会倾危。做到这样,远方的人还不归服,便再修仁义礼乐的政教来招致他们。他们来了,就得使他们安心。如今仲由和冉求两人辅相季孙,远方之人不归服,却不能招致;国家支离破碎,却不能保全;反而想在国境以内使用兵力。我恐怕季孙的忧愁不在颛臾,却在鲁君哩。”
17.5公山弗扰⑴以费畔⑵,召,子欲往。子路不说,曰:“末之也,已⑶,何必公山氏之之⑷也?”子曰:“夫召我者,而岂徒哉⑸?如有用我者,吾其为东周乎?”
【译文】公山弗扰盘踞在费邑图谋造反,叫孔子去,孔子准备去。子路很不高兴,说道:“没有地方去便算了,为什么一定要去公山氏那里呢?”孔子道:“那个叫我去的人,难道是白白召我吗?假若有人用我,我将使周文王武王之道在东方复兴。”
17.7佛肸⑴召,子欲往。子路曰:“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:『亲于其身为不善者,君子不入也。』佛肸以中牟⑵畔,子之往也,如之何?”子曰:“然,有是言也。不曰坚乎,磨而不磷⑶;不曰白乎,湼⑷而不缁。吾岂匏瓜⑸也哉?焉能系而不食?”
【译文】佛肸叫孔子,孔子打算去。子路道:“从前我听老师说过,『亲自做坏事的人那里,君子不去的。』如今佛肸盘踞中牟谋反,您却要去,怎么说得过去呢?”孔子道:“对,我有过这话。但是,你不知道吗?最坚固的东西,磨也磨不薄;最白的东西,染也染不黑。我难道是匏瓜吗?哪里能够只是被悬挂着而不给人吃食呢?”
17.8子曰:“由也!女闻六言⑴六蔽矣乎?”对曰:“未也。”“居!吾语女。好仁不好学⑵,其蔽也愚⑶;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⑷;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⑸;好直不好学,共蔽也绞;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;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。”
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仲由,你听过有六种品德便会有六种弊病吗?”子路答道:“没有。”孔子道:“坐下!我告诉你。爱仁德,却不爱学问,那种弊病就是容易被人愚弄;爱耍聪明,却不爱学问,那种弊病就是放荡而无基础;爱诚实,却不爱学问,那种弊病就是[容易被人利用,反而]害了自己;爱直率,却不爱学问,那种弊病就是说话尖刻,刺痛人心;爱勇敢,却不爱学问,那种弊病就是捣乱闯祸;爱刚强,却不爱学问,那种弊病就是胆大妄为。”
17.23子路曰:“君子尚⑴勇乎?”子曰:“君子义以为上⑴,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,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问道:“君子尊贵勇敢不?”孔子道:“君子认为义是最可尊贵的,君子只有勇,没有义,就会捣乱造反;小人只有勇,没有义,就会做土匪强盗。”
18.6长沮、桀溺耦而耕⑴,孔子过之,使子路问津焉。长沮曰:“夫执舆⑵者为谁?”子路曰:“为孔丘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与?”曰:“是也。”曰:“是知津矣。”问于桀溺。桀溺曰:“子为谁?”曰:“为仲由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之徒与?”对曰:“然。”曰:“滔滔者天下皆是也,而谁以⑶易之?且而⑷与其从辟⑸人之士也,岂若从辟世之士哉?”耰⑹而不辍。子路行以告。夫子怃⑺然曰:“鸟兽不可与同羣,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?天下有道,丘不与易也。”
【译文】长沮、桀溺两人一同耕田,孔子在那儿经过,叫子路去问渡口。长沮问子路道:“那位驾车子的是谁?”子路道:“是孔丘。”他又道:“是鲁国的那位孔丘吗?”子路道:“是的。”他便道:“他么,早晓得渡口在哪儿了。”去问桀溺。桀溺道:“您是谁?”子路道:“我是仲由。”桀溺道:“您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?”答道:“对的。”他便道:“像洪水一样的坏东西到处都是,你们同谁去改革它呢?你与其跟着[孔丘那种]逃避坏人的人,为什么不跟着[我们这些]逃避整个社会的人呢?”说完,仍旧不停地做田里工夫。子路回来报告给孔子。孔子很失望地道:“我们既然不可以同飞禽走兽合羣共处,若不同人羣打交道,又同什么去打交道呢?如果天下太平,我就不会同你们一道来从事改革了。”
18.7子路从而后,遇丈人,以杖荷筱⑴。子路问曰:“子见夫子乎?”丈人曰:“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⑵。孰为夫子?”植其杖而芸。子路拱而立。止子路宿,杀鸡为黍⑶而食之,见其二子焉。明日,子路行以告。子曰:“隐者也。”使子路反见之。至,则行矣。子路曰:“不仕无义。长幼之节,不可废也;君臣之义,如之何其废之?欲洁其身,而乱大伦。君子之仕也,行其义也。道之不行,已知之矣。”
【译文】子路跟随着孔子,却远落在后面,碰到一个老头,用拐杖挑着除草用的工具。子路问道:“您看见我的老师吗?”老头道:“你这人,四肢不劳动,五谷不认识,谁晓得你的老师是什么人?”说完,便扶着拐杖去锄草。子路拱着手恭敬地站着。他便留子路到他家住宿,杀鸡、作饭给子路吃,又叫他两个儿子出来相见。第二天,子路赶上了孔子,报告了这件事。孔子道:“这是位隐士。”叫子路回去再看看他。子路到了那里,他却走开了。子路便道:“不做官是不对的。长幼间的关系,是不可能废弃的;君臣间的关系,怎么能不管呢?你原想不沾污自身,却不知道这样隐居便是忽视了君臣间的必要关系。君子出来做官,只是尽应尽之责。至于我们的政治主张行不通,早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