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12有子曰:“礼之用,和⑴为贵。先王之道,斯为美;小大由之。有所不行⑵,知和而和,不以礼节之,亦不可行也。”

有子说:“礼的作用,以遇事都做得恰当为可贵。过去圣明君王的治理国家,可宝贵的地方就在这里;他们小事大事都做得恰当。但是,如有行不通的地方,便为恰当而求恰当,不用一定的规矩制度来加以节制,也是不可行的。”

1.13有子曰:“信近于义,言可复⑴也。恭近于礼,远⑵耻辱也。因⑶不失其亲,亦可宗⑷也。”

有子说:“所守的约言符合义,说的话就能兑现。态度容貌的庄矜合于礼,就不致遭受侮辱。依靠关系深的人,也就可靠了。”

1.15子贡曰: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何如⑴?”子曰:“可也;未若贫而乐⑵,富而好礼者也。”子贡曰:“《诗》云:『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⑶』其斯之谓与?”子曰:“赐⑷也,始可与言诗已矣,告诸往而知来者⑸。”

子贡说:“贫穷却不巴结奉承,有钱却不骄傲自大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可以了;但是还不如虽贫穷却乐于道,纵有钱却谦虚好礼哩。”子贡说:“《诗经》上说:『要像对待骨、角、象牙、玉石一样,先开料,再糙锉,细刻,然后磨光。』那就是这样的意思吧?”孔子道:“赐呀,现在可以同你讨论《诗经》了,告诉你一件,你能有所发挥,举一反三了。”

2.3子曰:“道⑴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⑵而无耻;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⑶。”

孔子说:“用政法来诱导他们,使用刑罚来整顿他们,人民只是暂时地免于罪过,却没有廉耻之心。如果用道德来诱导他们,使用礼教来整顿他们,人民不但有廉耻之心,而且人心归服。”

2.5孟懿子⑴问孝。子曰:“无违⑵。”樊迟⑶御,子告之曰:“孟孙问孝于我,我对曰,无违。”樊迟曰:“何谓也?”子曰:“生,事之以礼⑷;死,葬之以礼,祭之以礼。”

孟懿子向孔子问孝道。孔子说:“不要违背礼节。”不久,樊迟替孔子赶车子,孔子便告诉他说:“孟孙向我问孝道,我答复说,不要违背礼节。”樊迟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孔子道:“父母活着,依规定的礼节侍奉他们;死了,依规定的礼节埋葬他们,祭祀他们。”

2.23子张问:“十世可知也⑴?”子曰:“殷因于夏礼,所损益,可知也;周因于殷礼,所损益,可知也。其或继周者,虽百世,可知也。”

子张问:“今后十代[的礼仪制度]可以预先知道吗?”孔子说:“殷朝沿袭夏朝的礼仪制度,所废除的,所增加的,是可以知道的;周朝沿袭殷朝的礼仪制度,所废除的,所增加的,也是可以知道的。那么,假定有继承周朝而当政的人,就是以后一百代,也是可以预先知道的。”

3.1孔子谓季氏,⑴“八佾⑵舞于庭,是可忍⑶也,孰不可忍也?”

孔子谈到季氏,说:“他用六十四人在庭院中奏乐舞蹈,这都可以狠心做出来,甚么事不可以狠心做出来呢?”

3.2三家⑴者以《雍》⑵彻。子曰:“『相⑶维辟公,天子穆穆』,奚取于三家之堂?”

仲孙、叔孙、季孙三家,当他们祭祀祖先时候,[也用天子的礼,]唱着雍这篇诗来撤除祭品。孔子说:“[《雍》诗上有这样的话]『助祭的是诸侯,天子严肃静穆地在那儿主祭。』这两句话,用在三家祭祖的大厅上在意义上取它哪一点呢?”

3.3子曰:“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?”

孔子说:“做了人,却不仁,怎样来对待礼仪制度呢?做了人,却不仁,怎样来对待音乐呢?”

3.4林放⑴问礼之本。子曰:“大哉问!礼,与其奢也,宁俭;丧,与其易⑵也,宁戚。”

林放问礼的本质。孔子说:“你的问题意义重大呀,就一般礼仪说,与其铺张浪费,宁可朴素俭约;就丧礼说,与其仪文周到,宁可过度悲哀。”

3.6季氏旅⑴于泰山。子谓冉有⑵曰:“女弗能救与?”对曰:“不能。”子曰:“呜呼!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?”

季氏要去祭祀泰山。孔子对冉有说道:“你不能阻止吗?”冉有答道:“不能。”孔子道:“哎呀!竟可以说泰山之神还不及林放[懂礼,居然接受这不合规矩的祭祀]吗?”

3.8子夏问曰:“『巧笑倩⑴兮,美目盼⑵兮,素以为绚⑶兮。』何谓也?”子曰:“绘事后素。”曰:“礼后⑷乎?”子曰:“起⑸予者商也!始可与言诗已矣。”

子夏问道:“『有酒涡的脸笑得美呀,黑白分明的眼流转得媚呀,洁白的底子上画着花卉呀。』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?”孔子道:“先有白色底子,然后画花。” 子夏道:“那么,是不是礼乐的产生在[仁义]以后呢?”孔子道:“卜商呀,你真是能启发我的人。现在可以同你讨论《诗经》了。”

3.9子曰:“夏礼,吾能言之,杞⑴不足征也;殷礼,吾能言之,宋⑵不足征也。文献⑶不足故也。足,则吾能征之矣。”

孔子说:“夏代的礼,我能说出来,它的后代杞国不足以作证;殷代的礼,我能说出来,它的后代宋国不足以作证。这是他们的历史文件和贤者不够的缘故。若有足够的文件和贤者,我就可以引来作证了。”

3.10子曰:“禘⑴自既灌⑵而往者,吾不欲观之矣。”

孔子说:“禘祭的礼,从第一次献酒以后,我就不想看了。”

3.11或问禘之说。子曰:“不知也⑴;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,其如示⑵诸斯乎!”指其掌。

有人向孔子请教关于禘祭的理论。孔子说:“我不知道;知道的人对于治理天下,会好像把东西摆在这里一样容易罢!”一面说,一面指着手掌。

3.14子曰:“周监于二代⑴,郁郁乎文哉!吾从周。”

孔子说:“周朝的礼仪制度是以夏商两代为根据,然后制定的,多么丰富多彩呀,我主张周朝的。”

3.15子入太庙⑴,每事问。或曰:“孰谓鄹人之子⑵知礼乎?入太庙,每事问。”子闻之,曰:“是礼也。”

孔子到了周公庙,每件事情都发问。有人便说:“谁说叔梁纥的这个儿子懂得礼呢?他到了太庙,每件事都要向别人请教。”孔子听到了这话,便道:“这正是礼呀。”

3.17子贡欲去⑴告朔之饩羊⑵。子曰:“赐也!尔爱⑶其羊,我爱其礼。”

子贡要把鲁国每月初一告祭祖庙的那只活羊去而不用。孔子道:“赐呀,你可惜那只羊,我可惜那种礼。”

3.18子曰:“事君尽礼,人以为谄也。”

孔子说:“服事君主,一切依照做臣子的礼节做去,别人却以为他在谄媚哩。”

3.19定公⑴问:“君使臣,臣事君,如之何?”孔子对曰: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”

鲁定公问:“君主使用臣子,臣子服事君主,各应该怎么样?”孔子答道:“君主应该依礼来使用臣子,臣子应该忠心地服事君主。”

3.21哀公问社⑴于宰我⑵。宰我对曰:“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,曰,使民战栗。”子闻之,曰:“成事不说,遂事不谏,既往不咎。”

鲁哀公向宰我问,作社主用什么木。宰我答道:“夏代用松木,殷代用柏木,周代用栗木,意思是使人民战战栗栗。”孔子听到了这话,[责备宰我]说:“已经做了的事不便再解释了,已经完成的事不便再挽救了,已经过去的事不便再追究了。”

3.22子曰:“管仲⑴之器小哉!”或曰:“管仲俭乎?”曰:“管氏有三归⑵,官事不摄⑶,焉得俭?”“然则管仲知礼乎?”曰:“邦君树塞门⑷,管氏亦树塞门。邦君为两君之好⑸,有反坫⑹,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⑺知礼,孰不知礼?”

孔子说:“管仲的器量狭小得很呀!”有人便问:“他是不是很节俭呢?”孔子道:“他收取了人民的大量的市租,他手下的人员,[一人一职,]从不兼差,如何能说是节俭呢?”那人又问:“那末,他懂得礼节么?”孔子又道:“国君宫殿门前,立了一个塞门;管氏也立了个塞门;国君设燕招待外国的君主,在堂上有放置酒杯的设备,管氏也有这样的设备。假若说他懂得礼节,那谁不懂得礼节呢?”

3.26子曰:“居上不宽,为礼不敬,临丧不哀,吾何以观之哉?”

孔子说:“居于统治地位不宽宏大量,行礼的时候不严肃认真,参加丧礼的时候不悲哀,这种样子我怎么看得下去呢?”

7.18子所雅言⑴,《诗》、《书》、执礼,皆雅言也。

孔子有用普通话的时候,读《诗》,读《书》,行礼,都用普通话。

4.13子曰:“能以礼让为国乎?何有⑴?不能以礼让为国,如礼何⑵?”

孔子说:“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?这有什么困难呢?如果不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,又怎样来对待礼仪呢?”

6.27子曰:“君子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⑴,亦可以弗畔⑵矣夫!”

孔子说:“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,再用礼节来加以约束,也就可以不致于离经叛道了。”

7.31陈司败⑴问昭公⑵知礼乎,孔子曰:“知礼。”孔子退,揖巫马期⑶而进之,曰:“吾闻君子不党,君子亦党乎?君取于吴⑷,为同姓⑸,谓之吴孟子⑹。君而知礼,孰不知礼?”巫马期以告。子曰:“丘也幸,苟有过⑺,人必知之。”

陈司败向孔子问鲁昭公懂不懂礼,孔子道:“懂礼。” 孔子走了出来,陈司败便向巫马期作了个揖。请他走近自己,然后说道:“我听说君子无所偏袒,难道孔子竟偏袒吗?鲁君从吴国娶了位夫人,吴和鲁是同姓国家,[不便叫她做吴姬,]于是叫她做吴孟子。鲁君若是懂得礼,谁不懂得礼呢?”巫马期把这话转告给孔子。孔子道:“我真幸运,假若有错误,人家一定给指出来,”

8.2子曰:“恭而无礼则劳⑴,慎而无礼则葸⑵,勇而无礼则乱,直而无礼则绞⑶。君子笃于亲,则民兴于仁;故旧不遗,则民不偷⑷。”

孔子说:“注重容貌态度的端庄,却不知礼,就未免劳倦;只知谨慎,却不知礼,就流于畏葸懦弱;专凭敢作敢为的胆量,却不知礼,就会盲动闯祸;心直口快,却不知礼,就会尖刻刺人。在上位的人能用深厚感情对待亲族,老百姓就会走向仁德;在上位的人不遗弃他的老同事、老朋友,那老百姓就不致对人冷淡无情。

8.8子曰:“兴于《诗》,立于礼,成于乐⑴。”

孔子说:“诗篇使我振奋,礼使我能在社会上站得住,音乐使我的所学得以完成。”

8.14子曰:“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”

孔子说:“不居于那个职位,便不考虑它的政务。”

8.19子曰:“大哉尧之为君也!巍巍乎!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。荡荡乎,民无能名焉。巍巍乎其有成功也,焕乎其有文章!”

孔子说:“尧真是了不得呀!真高大得很呀!只有天最高最大,只有尧能够学习天。他的恩惠真是广博呀!老百姓简直不知道怎样称赞他。他的功绩实在太崇高了,他的礼仪制度也真够美好了!”

9.3子曰:“麻冕⑴,礼也;今也纯⑵,俭⑶,吾从众。拜下⑷,礼也;今拜乎上,泰也。虽违众,吾从下。”

孔子说:“礼帽用麻料来织,这是合于传统的礼的;今天大家都用丝料,这样省俭些,我同意大家的做法。臣见君,先在堂下磕头,然后升堂又磕头,这是合于传统的礼的。今天大家都免除了堂下的磕头,只升堂后磕头,这是倨傲的表现。虽然违反大家,我仍然主张要先在堂下磕头。”

9.16子曰:“出则事公卿,入则事父兄⑴,丧事不敢不勉,不为酒困,何有于我哉⑵?”

孔子说:“出外便服事公卿,入门便服事父兄,有丧事不敢不尽礼,不被酒所困扰,这些事我做到了哪些呢?”

12.1颜渊问仁。子曰:“克己复礼为仁⑴。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⑵焉。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”颜渊曰:“请问其目。”子曰: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。”颜渊曰:“回虽不敏,请事斯语矣。”

颜渊问仁德。孔子道:“抑制自己,使言语行动都合于礼,就是仁。一旦这样做到了,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。实践仁德,全凭自己,还凭别人吗?”颜渊道:“请问行动的纲领。”孔子道:“不合礼的事不看,不合礼的话不听,不合礼的话不说,不合礼的事不做。”颜渊道:“我虽然迟钝,也要实行您这话。”

12.11齐景公问政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。”公曰:“善哉!信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虽有粟,吾得而食诸?”

齐景公向孔子问政治。孔子答道:“君要像个君,臣要像个臣,父亲要像父亲,儿子要像儿子。”景公道:“对呀!若是君不像君,臣不像臣,父不像父,子不像子,卽使粮食很多,我能吃得着吗?”

12.15子曰:“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,亦可以弗畔矣夫!”

13.3子路曰:“卫君⑴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”子曰:“必也正名⑵乎!”子路曰:“有是哉,子之迂也!奚其正?”子曰:“野哉,由也!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错⑶手足。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”

子路对孔子说:“卫君等着您去治理国政,您准备首先干什么?”孔子道:“那一定是纠正名分上的用词不当罢!”子路道:“您的迂腐竟到如此地步吗!这又何必纠正?”孔子道:“你怎么这样卤莽!君子对于他所不懂的,大概采取保留态度,[你怎么能乱说呢?]用词不当,言语就不能顺理成章;言语不顺理成章,工作就不可能搞好;工作搞不好,国家的礼乐制度也就举办不起来;礼乐制度举办不起来,刑罚也就不会得当;刑罚不得当,百姓就会[惶惶不安,]连手脚都不晓得摆在哪里才好。所以君子用一个词,一定[有它一定的理由,]可以说得出来;而顺理成章的话也一定行得通。君子对于措词说话要没有一点马虎的地方才罢了。”

13.4樊迟请学稼。子曰:“吾不如老农。”请学为圃。曰:“吾不如老圃。”樊迟出。子曰:“小人哉,樊须也!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;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。夫如是,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,焉用稼?”

樊迟请求学种庄稼。孔子道:“我不如老农民。”又请求学种菜蔬。孔子道:“我不如老菜农。” 樊迟退了出来。孔子道:“樊迟真是小人,统治者讲究礼节,百姓就没有人敢不尊敬;统治者行为正当,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服从;统治者诚恳信实,百姓就没有人敢不说真话。做到这样,四方的百姓都会背负着小儿女来投奔,为什么要自己种庄稼呢?”